（本文曾发表于《作文成功之路》1999年第10期）

一粒沙里见世界

半瓣花上说人情

湖南 汤登仲

葛朗台为什么脸红？

常德市一中高156班 张涵

细节虽小，作用不小，所谓“于细微处见精神”就是这个意思。深刻而传神的细节描写对生动地刻划人物有不可忽视的作用。

《守财奴》写到，在欧也妮提到一百法朗月费没有给时，葛朗台不由得“脸上一红”。从“脸上一红”中我们几乎会认为，葛朗台富有人性、讲信用，以致于会为违背诺言而脸红，不好意思。但一个对金子有执着狂的守财奴会一反常态吗？这种描写会不会破坏整个人物形象的统一性呢？

答案是不会。首先，从巴尔扎克的小说的创作艺术特点来看,《守财奴》中所有关于人物描写的细节，都是为塑造守财奴的性格服务的；反过来讲，这个资产阶级暴发户的性格如果再向前发展一步，都会显得不真实，违反实际生活的情理。其次，结合生活体验来理解，我们知道，一个人在某种特定的条件下，特别是在突然听到一句触犯自己心病或者揭穿自己不光彩的行为时，表情上会作出本能的反应。葛朗台“脸上一红”，也仅是“一红”而已，“一红”之后，其本性还是依旧，不会改变的。

所以，葛朗台“脸上一红”－－这一使人意外的描写，粗看似乎不恰当，但实际上不但不会破坏性格的统一性，还增强了真实性。连他自己都感到脸红，害羞，可想而知，他是何等的贪婪与吝啬！

这就是典型细节的魅力。

微笑的份量

常德市一中高178班 黄倩倩

“不用多少药，调养要紧。”医生不由得微微一笑。

这是葛朗台要撬梳妆匣上的金子，气得妻子得了重病后，询问医生“要不要花很多的钱”、“要不要吃药”时，医生的答语。这一问一答一笑，精妙之极。细细咀嚼，竟有无限的份量。

面对自己伴侣的重病，作为罪魁祸首的葛朗台向医生询问的不是妻子的病情，而只关心“要不要花很多的钱”，这对于一个贫困之家尚可理解，可葛朗台是个不折不扣的百万富翁！紧接着葛朗台说的一段话中有这么一句：“要是我的女人还有救，请你救救她，即使要我一百两百法朗也行。”拥有百万家产的葛朗台却只愿出一两百法朗，居然还退一步说是“即使”，表明在他为妻子治病花去一丙百法朗已是非常破费的了。更重要的是，为妻子治病的目的也只是希望不必向女儿报告财产数目，不让女儿继承妻子的财产，以便使自己至死都能把所有财产掌握在手中。

而面对葛朗台的发问，医生的反应是“不由得微微一笑”。对葛朗台的吝啬性格早已见识过的医生也忍不住笑，是因为这种发问太违背常理以至于听者无法掩饰自己的笑，当然也是他发自内心的对这个守财奴的嘲讽。“不用多少药”，表明葛朗台太太受到的是精神上的创伤与打击；“调养”要紧，表明葛朗台太太需要的是精神上的安慰与融洽的亲情。这种连旁人都知道的事理，而这个已被金钱异化了人格的守财奴，又怎么了解自己妻子的心病呢？

显然，医生的“笑”，是作者寓褒贬于叙事中的写法，含有作者对笔下人物的鄙弃与嘲讽。只这一“笑”， 守财奴的吝啬和“金钱至上”的思想便更加生动地展现在我们面前，让我们不得不叹服作品细节的力量，和作者准确把握与巧妙地运用细节为塑造人物服务的艺术功力。

(指导老师 王光立)

祥林嫂“眼睛”“发光”原因之我见

常德市一中高180班 段美亚

《祝福》写“我”遇见祥林嫂一节中，有这样一句话：“她那没有精彩的眼睛忽然发光了。”为什么她一见“我”眼睛就发光了呢？

笔者认为，祥林嫂遭受亡夫逼嫁、与再次亡夫失子的苦痛后，精神已经麻木，听了柳妈的地狱之说后，心理上又更加恐惧。于是她默默地做事，用历年积存的工资捐了门槛,此后她“神气舒畅,眼光也分外有神”，直到冬季祭祀时，“做得更出力”，而当她坦然地去拿酒杯和筷子时，还是被四婶的一声断喝－－“放着吧！我来拿。”－－赶开，遭此沉重打击，祥林嫂终于灰心失望，从此精神不济，最终被鲁四老爷赶出门外。至于为什么捐了门槛还是不能参与祭祀的问题，她是始终不明白的，因此到底有没有地狱，她一定会产生怀疑。因此她希望得到“我”这个“识字的，又是出门人，见识得多”的人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这便是她见到“我”后，“没有精彩的眼睛发光”的原因。

鲁迅先生特别善长勾勒人物的眼睛，这里他仅用两个字－－“ 发光”就活灵活现地再现了她当时的心理状态。这种传神地描写方法，是值得我们回味和学习的。

二、揣摩人物的动作

一“推”和一“抱”

常德市一中高178班 柳江帆

葛朗台要用刀子撬梳妆匣时，欧也妮扑过去想抢回来，被葛朗台“手臂一摆，使劲一推”，推倒在母亲的床上。一个“推”字，说明了葛朗台冷酷无情的程度到达了极点，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而是一块绊脚石，而梳妆匣中的金子，便是他的生命。为了达到他的目的，他要尽他的全力，不惜一切来扫除障碍。父女之间的亲情在他的心中是毫无份量的，要不，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哪来这么大的力量，将女儿推倒在床上呢？

而当善良的欧也妮自动地放弃财产，在文书上签字时，葛朗台便“热烈地、紧紧地拥抱她，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葛朗台的阴谋达到了，骗取了女儿的那份财产，他自然高兴。女儿纯真而善良的感情成了他利用的工具。一个“抱”字，活画出了葛朗台的虚情假意、内心冷酷的守财奴的本质特征。

一“推”和一“抱”， 这两个截然相反的动作，有它们的相同点：一是作用的对象都是同一个人，他的亲生女儿；二是都是葛朗台在情绪非常激动的情况下的本能反应。

什么情况可以令葛朗台非常激动呢？那就是面对金钱的时候。为了金钱，女儿如果成了他夺取金钱的障碍，他可以将她推开；为了金钱，女儿如果能成为他达到目标的工具，他可以热烈地张开双臂。

当人物处于情绪激动的时候，其性格特点也往往暴露无遗。作者正是抓住这一点进行细致的描绘，使这个守财奴的“金子占有狂”表现得淋漓尽致。这就是一“推”一“抱”－－这两个动词，在写作方面给我们的启示。

(指导老师 王光立)

三、揣摩人物的语言

含糊其辞的背后

常德市一中高179班 周建霞

《祝福》中的鲁四老爷是一个维护封建制度和封建礼教的典型人物。即使在他的那些含含糊糊的话里，也能透露出他的封建卫道士的本质。

听说祥林嫂被山里人掠走后，他说：“可恶，然而……”什么“可恶”？“然而”后面省略了什么？我们稍加揣测，就不难得知， “可恶”是说祥林嫂的婆家不顾及鲁家的声望、地位，不打招呼就把祥林嫂劫走。“然而”之后，他其实是想说：既然是婆婆来抓媳妇，那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没什么可说的。这些都足以表现出他的伪善与封建卫道士的本质特点。

又如，当中人卫老婆子来告罪并说“一定荐一个好的来折罪”时，他又说了个“然而……”这个“然而”后面的含义是： 第一是对卫老婆子的不满，因为她没有弄清祥林嫂的身份便荐她来了；第二是他的一种极其自私的思想的暴露，他其实想说：再也不能找到像祥林嫂那样林求不高却又极其能干的女工了。

在对待祥林嫂被婆婆绑架的事情上，尽管鲁四老爷总是含糊其辞，话不说完，但我们通过他说的一个词和半句话，也不难推测出他的性格特征。由此我们又不得不赞叹大家手笔的用词之妙。

四、揣摩人物的居住环境

“寿”字与对联－－并非闲笔

常德市一中高180班 范晓宇

《祝福》中有一段话描述了鲁四老爷书房里的陈设， 原文如下:“……极分明的显出壁上挂着的朱拓的大‘寿’字,陈抟老祖写的；一边的对联已经脱落,松松的卷了放在长桌上,一边的还在，道是‘事理通达心气和平’……”有同学对此迷惑不解，这段描写用意何在？是不是闲笔？

鲁迅是极善通过描写人物生活的典型环境来反映人物性格的，我认为此处是再现人物的典型环境的妙笔。

先说对联。"事理通达心气和平”一语出自《论语》，是理学家所宣扬的自我修养的标准。首先，仅从这八个字的内涵就可看出是鲁四老爷的尊孔思想与自觉维护封建礼教的意识。其次，从对联的内涵来看，意思是说了解孔孟之道，待人接物就能通情达理，心平气和。而鲁四老爷实际上却自么伪善，冷酷无情，他轻视、厌恶、打击、摧残祥林嫂，迫使祥林嫂一步步走向死亡。这些与对联相对照，是不是大有对鲁四老爷的嘲讽之意呢？

如果再理解深一点，文中的“一边对联已脱落，松松地卷了放在桌上，一边的还在”的描写是否另有深意呢？不妨可以这样认为：“一边的脱落”暗示着辛亥革命后，封建制度受到了冲击，表明了守旧的鲁四老爷已感觉到没落的地主阶级大势已去，因而再无心装点门面；同时在祝福时期，也无心打扫书房，对联的脱落也熟视无睹，也表现了他的假道学的面目。

再看那个“寿”字。“寿”字既然为道家陈抟老祖所写，那么，鲁四老爷家庭及整个鲁镇，除了被儒家的礼教文化笼罩着之外，是否还为道家思想所禁锢？再联想到柳妈所传播的阴曹地府之类的迷信说法，那不是佛教文化的糟粕又是什么？由此可见，正是这些在封建社会占统治地位的儒、道、释的思想文化构成了典型的封建文化环境,造成了鲁四老爷这样的人物,构成了祥林嫂等劳动人民的死亡陷阱。

由上可见，“寿”字与对联的描写，不仅不是闲笔，还能使我们从中窥见人物性格及人物生活的典型环境，作者这种构思选材的艺术的确令人赞叹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