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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诗的要求
在一次座谈会上的发言
艾青
比什么都更重要的是政治上的民主;只有政治民主了,才谈得上艺术民主。
对诗人的要求是更能听从自己的意志,比较自由地工作。
对于主题和题材没有固定的要求,能写什么就写什么。主要看你怎么写。
有人问我是怎样工作的?我是比较不受约束的。无论内容和形式都按照自己的兴趣和习惯的手法写。
经验证明:凡是属于应时的、或者说,属于时事性的东西,常常是不持久的。
这样说,是不是诗人应该离开时代的要求?是不是应该和人民的关系疏远了?是不是要背离现实而工作?当然不是。
诗人所要求反映的真实,是更深刻的真实。或者说,是属于最广大的人民群众的、更持久的真实。
诗人应该考虑得更多些、更远些、更成熟些。也只有这样,诗才可以避免成为时事新闻。
当然,这也并不是不可以从时事新闻里接受灵感的拜访。
有人问我喜欢读什么样的诗?
我所爱的诗,是最具有个性的诗,有各人不同的风格、不同的手法、不同的构思方式所写的诗。
谁也不喜欢千篇一律的东西。即使是同一诗人写的,也应该力求变化。
最笨的人也知道因气候不同而更换衣服。
有意识地避开人们常用的比喻、动词和形容词。只有这样才能促使你对事物挖掘得深一点。
你如果不是懒汉,就要找出新一点的比喻。陈词滥调,像路边的草已经被人踩得挺不起腰了。
从语言上说,我喜欢采用现代口语写的诗。新诗就是以“白话诗”作为标榜而开始的。
生活的语言,是最丰富也是最生动的语言。
用最精练的语言,表达最丰富的思想、感情;用最浅显的语言,表达最深刻的思想、感情;即使用隐晦的语言,也无非要暗示哲理。
我并不喜欢散文化的诗。这倒不是以押韵与否作为标准。押韵的诗更容易掩盖散文化的倾向。
也决不是以“自由诗”的形式写的,就是散文化的诗。
散文化的诗的最大特征,是创作过程中排除了形象思维。
我曾经和少数几个同志谈过,我所努力的对诗的要求是四个方面:
朴素,有意识地避免用华丽词藻来掩盖空虚;
单纯,以一个意象来表明一个感觉和观念;
集中,以全部力量去完成自己所选择的主题;
明快,不含糊其词,不写为人费解的思想。
决不让读者误解和坠入五里雾中。
我这么说,并不是我已经做到了。所有这些只是我所企求达到的目标。如此而已。
我有什么主张?没有。只希望大家写得好一点。我读诗不多。有的诗写得太拖沓、冗长、唆、过分铺张、海阔天空不着边际。
有的诗看不懂就不看了。
由于这些理由,我个人认为可以试验多写些短诗,短到一个段、只几句、甚至只一句。但必须要给人深刻的印象,使人感到新鲜。
有个年轻的诗人说,写出的东西要使别人看了惊叹:“真想不到!”却不要写得使人感到平淡无奇。
我特别欣赏他的忠告。
当然,所有的努力,不管写什么、还是怎么写,不管是思想、感情,都必须通向人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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