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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罗庚(节选)
陆天明
徐 宏 顾迈南
《华罗庚》是一部表现我国数学大师华罗庚早年经历的电视传记故事片。这里节选的是剧本的结尾部分，写的是华罗庚因染伤寒而腿残，母亲去世，前途渺茫，他在这人生最艰难的时候仍坚持钻研数学，撰写论文，最终有幸被清华大学数学系熊庆来教授慧眼所识，迎来他人生的转折，走出金坛小镇，赴清华大学工作。
47.雨打在油纸伞上，清脆地响着。
华罗庚的跛腿在泥水地里艰难地走着。
行人用怜悯的眼光看着病后第一次出门的华罗庚。
他累了，在街角的房檐下歇着。他掏出手绢，擦擦虚汗。
他抬头四下打量了一下，雨下得更大了。
雨从破伞的缝隙里流下来，淋湿了他的长衫。
斜雨打在他的脸上、额上，他全无知觉。他在雨中默默地走着。
注释：节选自《华罗庚》(《中国新文学大系·1976—1982电视集》，中国文联出版公司1987年版)。华罗庚(1910—1985)，我国著名数学家，江苏金坛人。初中毕业后刻苦自学，取得优异成绩。1931年入清华大学，1936年赴英国留学。1938年回国后任西南联合大学教授。建国后历任清华大学教授，中国科技大学数学系主任、副校长，中科院数学研究所、应用数学研究所所长，数学物理学化学部委员、副主任，中科院副院长，中国科技协会副主席。他在解析数论、典型群、矩阵几何学、自守函数论与多复变函数论等许多方面都有深刻的研究和开创性的贡献。
华罗庚的〔画外音〕“这么说，寄出去的论文全都退回来了，这一条路，我走不通了。妈妈死了，腿瘸了，论文退回来了，我还能往哪儿走?再去把《子平命理》拣起来?瘸腿一条去给人算命，去骗人，去给老婆、女儿挣一口饭……”
华罗庚走进一条僻巷。一个老太太头戴竹笠颤巍巍地从河边淘米回来。她走进自己家门时，指着华罗庚的背影问自己的老头：“这后生，是华家的罗罗吗?”
老头：“是他。”
老太太：“他怎么瘸了?”
老头：“能拣回条命就不错了!”
老太太：“这世道腿脚好好的，还难活，他往后可怎么办?他不是才19岁吗?”
老头：“19，跟我们家的长孙景堂①同年的。”
听了这些话，华罗庚泪如雨下。风儿挥舞着雨鞭抽打着华罗庚。
他的〔画外音〕“19岁!19岁!我才19岁!……”
48.河边，一株弯曲的乌桕树从岸边伸向河面。华罗庚顶风呆站着。
涨潮的河水拍击着岸石，开阔的河面上没有船，没有帆，只有浑浊的涌浪随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风向岸边、向华罗庚脚下扑来。
吴筱元②急急在小巷里走着。
49.河边，雨水从华罗庚的额发上往下流着。
河里，浊流翻卷。
他的〔画外音〕“跳下去，一了百了。这世界再不公平，也难不住我……”
他抬起头，望着疾飞的乌云。
注释：①〔景堂〕郑景堂，华罗庚的同学、好友，已因病去世。②〔吴筱元〕华罗庚的妻子。
〔画外音〕“可是，我还只有19岁，我对这个社会还没有尽我的责任；我在数学上刚刚开始迈步，这地狱的门，我还刚迈进去。我还只有19岁，我不是69、79，我愁什么?有哪一条河，是笔直地通向长江，通向大海的?在流到长江、大海以前，它不也是绕过许多弯，受过许多阻，经历过千辛万苦的吗?伟大的数学家欧拉双目失明了，还继续了17年的辉煌的研究工作。一个数学家失去眼睛，等于一个音乐家失去耳朵，还有什么比失明更折磨一个数学家的?但是伟大的欧拉毕竟是欧拉，他在黑暗中奋斗了17年，完成了数学要求他完成的研究，成为历史上和阿基米德、牛顿、高斯并驾齐驱的四个最伟大的数学家之一。我算什么?我毕竟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嘛!”
大河坦荡东去。
雨中，一只小鹰在低低盘旋。
华罗庚毅然转身，向河堤下走去。
河堤下，筱元急急向他走来。
筱元焦急万分：“你……你到这儿来干什么?”
华罗庚沉静地：“我来给自己算个命……”
筱元：“你……”
华罗庚：“透过这乌云，我看了看我的过去、我的现在和我的将来，我觉得我应该、我必须闯下去!”
50.灯下，华罗庚拆开一卷又一卷退稿，仔细地阅读着编辑部写来的退稿信。
筱元抱着孩子，担心地站在旁边。
华罗庚：“你先去睡吧。”
筱元不动。
华罗庚：“睡吧，我不会再到河边去给自己算命了。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筱元：“别看这些退稿了……”
华罗庚：“不要怕。编辑部的退稿信里说，我对这些问题的解法是正确的，但这些问题，都被一些名家在几十年前解决过了。”
筱元失望地：“白搞了?”
华罗庚：“也可以这样说。不过，我还有另一种解释。”
筱元：“你就是喜欢别出心裁!”
华罗庚：“对于编辑先生，我的这些稿子也许是没有价值的，但对于我，我却看到了一线光明。是的，我刚才仔细地想了想。我在丝毫不知道名家解题的过程的情况下，独立解出了这些难题，它检验了我的研究能力，证明了我是有能力搞下去的。得失不在一朝一夕嘛!好了，带着华顺睡去吧，别让孩子吵我。”
筱元：“你今天还要写?你不是说得失不在一朝一夕吗?”
华罗庚笑笑：“得失不在一朝一夕，可是努力却只争朝夕啊!不抓住今天，就没有明天。去吧，不要让孩子吵我，我没叫你，你也不要来叫我……”
筱元尚在犹豫。
华罗庚却已经埋下头，铺开稿纸，写起来了。
公式在推导，在白纸上、在笔尖下源源显出。
灯芯上的火焰闪着柔和的光。
筱元抱着孩子，坐在床边上，忧郁地、又有所期待地，默默看着华罗庚伏案的背影。
51.雨后的青石街上，华罗庚的脚一瘸一瘸地走着。
他走进邮政局。
他把论文稿交给老邮差。
印刷厂里，老式的印刷机在沉重地转动着。
〔特写〕《苏家驹教授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不能成立的理由》。署名：华罗庚。
论文放在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办公室的桌上。熊庆来教授爱不释手，激动不已，沉思半晌，从笔架上取来毛笔，在一张印有“清华大学”抬头的纸笺上写道：“拟请华罗庚来清华数学系工作……”
〔字幕〕1930年华罗庚终于发表了著名论文《苏家驹教授之代数的五次方程式不能成立的理由》。1931年，清华大学数学系主任熊庆来教授决定请他到清华大学来工作。就这样，华罗庚带着他一生惟一的一张学历证明初中毕业文凭，向中国和世界的数学高峰攀登了……
〔叠印〕金坛码头。
吴筱元抱着一岁的华俊东，领着两岁多的小华顺，依依不舍地向远去的小火轮招手。
在她身旁站着王唯克老师。
小火轮上，华罗庚向妻子和老师挥手。
大河滚滚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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