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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江春水向东流(节选)①
蔡楚生
郑君里
蔡楚生和郑君里都是著名电影艺术家。《一江春水向东流》是他们的代表作。剧本写于1946年，影片拍于1947年。分上下两集：上集《八年离乱》，下集《天亮前后》。此片公映后，创造了连映三个月，观众多达七十多万人次的纪录。作品描写了一个家庭的命运，展现了抗日战争时期中国社会生活的画面。课文节选的部分，写的是素芬在温经理家见到丈夫张忠良另有新欢时的情景。
在温家的客厅里，夜宴已近尾声了。
忠良放下刀叉，偷偷抚着肚子对丽珍说：
“我吃得都快胀死了。”醉饱之余，点起一支香烟，不禁得意忘形：“上海到底是上海啊!”
丽珍觉得他太乐了，于是撇着嘴，带着讽刺地说：
“哼!看你真有点乐不思蜀②了!”接着又挨近一点，沉住气问：“跟谁跳过舞吗?”
她踩住忠良的脚，逼他说实话。忠良被踩急了，迸出一声：“没……有!”
“真的没有跟谁去跳过舞，这么好人?”
“我的话不信，你可以问表姐。”
文艳带着说不出来的苦味，装得眉开眼笑地说：
“他简直就像个乡巴佬，真的比谁都要老实呢!”
桌子底下，文艳的脚踢踢忠良的脚。忠良在丽珍的威慑之下，最初一缩，但定神之下，马上觉得不妥，又伸过脚去碰碰文艳的脚。
桌面上，文艳却装着笑向丽珍说：“你放心好了!”
丽珍似信不信地“哼”了一声。忠良得到文艳的支持，觉得理直气壮，便装腔地低声问丽珍说：
“是不是啊?”
注释：①节选自《“五四”以来电影剧本选集》下卷(中国电影出版社1979年版)。剧本通过一个悲欢离合的家庭悲剧，反映了抗战八年中国社会的历史面貌，在表现中国人民在日本侵略者奴役和国民党反动派压榨下的苦难的同时，也表现了中国人民的觉醒、反抗与斗争，并揭露了庞浩公、温经理、王丽珍及其走卒张忠良发国难财和纸醉金迷的腐朽生活、丑恶面目。②〔乐不思蜀〕指后主刘禅投降司马昭后，被安置于洛阳，终日荒淫，快乐得不再想念蜀国。比喻乐而忘返。典出《三国志·蜀志·后主传》。
侍役们收去了刀叉，管家督率着侍婢佣人们端水果上来。素芬端着一大盘水果，从忠良身后走近桌旁，把盘子放在忠良与文艳之间，这时忠良正用打火机替丽珍点香烟，侧着身子，所以没有看见素芬。素芬小心翼翼地端送着水果，生怕有差错，根本没有注意旁边的人；更主要的是她绝对想不到在这些有钱人中间会有她认识的人，所以她什么都没有留意，放下盘子便转身走了。
文艳招呼大家：“来来来，大家吃水果，吃水果……”
她特意拣了两只大苹果放在忠良与丽珍面前，同时带着不易被别人觉察到的酸味，打趣说：
“哎，你们两个成对成双哪!”
丽珍和忠良都笑了丽珍是愉快的笑，忠良是窘笑。他一边削苹果，一边说：
“表姐就是爱说笑话。”
文艳微弯着嘴角，以看不见的幽怨反问：“这是笑话吗?”
桌子底下，文艳踢踢忠良的脚，以示责罚。忠良用脚回靠她的脚，表示抚慰。文艳有恨难消，狠狠地踩他，忠良被踩疼了，又不敢抽出，尽在作抖。但在桌面上，他们却都装成一副高贵的人的笑脸，谈笑风生。
宴会之后，大厅变成舞池，舞会开始了。在幽暗的灯光下，舞影憧憧，各种放浪的舞姿不断在表现着。
素芬第一次看见这些所谓上等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中，如此公开地调情，很为诧异，而且羞得满脸通红，不敢正视。
在一次舞罢休息的时候，醉醺醺的崔经理忽然兴致奇高地要忠良和丽珍起来表演，就来拉他们，并嚷着：
“来来来!你们两个来表演一个探戈舞!”
忠良笑着，赖在沙发上不肯起来。
崔经理不知就里，还在那里胡闹催促。忠良一把推开他，向前跨了一步。
丽珍发现忠良的神色突变，心惊之余，急循忠良的视线望去，只见一个女人含泪失神地站在那里。对这种事情特别敏感的丽珍，立刻想到这个女人和忠良的关系决非寻常，立刻生出无比的妒恨，狠狠向她瞪了一眼。
这一眼刺痛了素芬，使她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中苏醒过来。她开始感到头晕，浑身发软，低低地“啊”了一声，双手下垂，满盘饮料都摔在地板上，她自己也随着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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