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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明清传奇

传奇戏曲,指明代传奇,即在宋元南戏的基础上,吸收北杂剧的优点而发展起来的,盛行于明代的戏曲形式。

“传奇”一词,含义数变。唐代文言小说称“传奇”。宋元时期,曾用传奇指称诸宫调等说唱艺术以及南戏、杂剧。明代以后,“传奇”则成为以演唱南曲为主的长篇戏曲的专称。

明代传奇包括海盐腔、余姚腔、弋阳腔、昆山腔和由它们流变而成的各声腔剧种。自嘉靖、隆庆年间魏良辅等改革昆山腔、梁辰鱼运用新腔撰写《浣纱记》盛行于时之后,传奇创作步入了一个新的趋于极盛的时期。从万历至明末,作家辈出,名作如林,从而使昆山腔的演出和剧作成为明代传奇的代表,今存传奇剧本亦以昆山腔剧本为主。

明代传奇不限出数,一般都是三五十出的长篇,分出、标出目;相似于早期南戏的“题目开场”。明代传奇剧本开端通常有“家门”(一般作为第一出),由副末上场,用一二曲述明作剧宗旨和剧情大意;早期南戏无严格的宫调要求,唱曲次序只须用声相邻,明传奇以南曲为主,兼用北曲,曲调也较南戏多有增加,并逐步形成了按宫调联套的南曲体系;乐器伴奏发展到箫管、弦索与鼓板相结合;角色分工更趋专业化,南戏分“生”“旦”“外”“贴()”“丑”“净”“末”,传奇又分出“小生”“小末”和“小外”“小旦”等。

它在艺术形式上与宋元南戏大略相同而表现得更加成熟、丰富、细密和规范化。

(金宁芬)

 

明代传奇的发展大致可分为两个时期,即正德以前和嘉靖以后。元末明初,五大传奇的出现,这是杂剧时代向传奇时代转变的标志。五大传奇指《琵琶记》与荆(《荆钗记》)、刘(《刘知远白兔记》)、拜(《拜月亭》)、杀(《杀狗记》)。其中《刘知远白兔记》《拜月亭》和《杀狗记》三种可见民间通俗、质朴的本色,《琵琶记》《荆钗记》二种则出现了典雅化的苗头。

据现有文献,能确切地判断明初洪武到永乐年间的传奇作品极少,或认为《白蛇记》《芦花记》和《沉香亭》等是明初之作,但也有不同看法。现有文献一般都记载成化、弘治年间传奇作品较大量地产生。比较著名的有姚茂良的《精忠记》、王济的《连环记》和沈采的《千金记》等。《精忠记》写岳飞抗金故事,曲词质朴,情节动人。《连环记》写王允巧使美人计,将歌妓貂蝉先许吕布为妻,又献给董卓为妾,关目情节大体据《三国志演义》;前人评它“词多佳句”。《千金记》写韩信故事:微时受辱,后在汉拜将,灭楚,最后封王。剧中写韩信封王后,刘邦赐他千金荣归故里,他将千金转赠给漂母以报德。所以题名《千金记》。剧中有关项羽的戏,为后来《霸王别姬》之滥觞。曲词本色,只是关目芜杂。同当时封建统治阶级大力提倡封建道德有关,这时出现了狂热地教忠教孝的作品。邱所作《五伦全备忠孝记》,就是以戏载道的典型。王世贞评论说:“《五伦全备》是文庄元老大儒之作,不免腐烂。”邵灿所作《香囊记》,明确宣称自己的创作是在于发明经义,为了教忠教孝。文辞上则追求骈俪,是明代传奇中骈俪派的始作俑者。

明代传奇创作大盛是嘉靖以后出现的。明王朝从开国经过100多年休养生息之后,社会经济呈现了繁荣局面,但封建统治阶级骄奢淫逸,腐化堕落,激化了社会矛盾。与这一新的经济、政治环境相适应,嘉靖时期剧坛发生较大的变化。有些传奇作品,突破了教忠教孝的束缚,直接将现实生活中政治斗争的题材,搬上舞台,产生了巨大的反响。这一时期出现了三部重要传奇:《宝剑记》《鸣凤记》和《浣纱记》。《宝剑记》作者李开先,曾因严嵩同党的倾轧而罢职闲居,因此“特借以诋严嵩父子耳”(《曲海总目提要》)。剧本写林冲被逼上梁山的故事,但作者有意加以改造,将林冲塑造成为一位勇于向高俅、童贯斗争的英雄,以此表现作者对于黑暗统治的不满和抗议。《鸣凤记》传为王世贞所作,或说是王的门人所作,剧本描写杨继盛等人与权臣严嵩的斗争,直接以时事入剧,具有更为深刻的社会意义。梁辰鱼《浣纱记》,写吴越兴亡故事,最后以范蠡在灭吴后归隐作结束,寄意深远。在《鸣凤记》以后,产生了大量反映当时重大的政治事件的作品,虽然有的在艺术上比较粗糙,但表现出了强烈的现实批判精神,这是明后期传奇创作中的一大特点。

嘉靖时期传奇已在剧坛上占了主流。到了万历期间,传奇作品大量产生,进入了高潮阶段。这一时期,传奇在形式上也更加丰富多样,有所发展,最突出的就是唱腔的变化及昆腔的兴盛。

传奇戏曲的前身南戏流行于江南各省,唱腔因地域不同而不同。徐渭说:“今唱家称弋阳腔,则出于江西,两京、湖南、闽、广用之;称余姚腔者,出于会稽,常、润、池、太、扬、徐用之;称海盐腔者,嘉、湖、温、台用之。惟昆山腔止行于吴中”(《南词叙录》),并说:“(昆腔)流丽悠远,出乎三腔之上,听之最足荡人。”(同前)嘉靖初年,魏良辅改造昆腔,“转喉押调,度为新声”(《虞初新志》)。自此,“吴人重南曲,皆祖昆山魏良辅,而北词几废”(《顾曲杂言》)。嘉靖以后,流播愈广,明代剧坛便形成了以昆腔为主的局面。上述梁辰鱼《浣纱记》就是用昆腔写作传奇剧本的代表作。梁辰鱼的《浣纱记》,体现了传奇体制上的重大改革。昆腔之有《浣纱记》,就如南戏之有《琵琶记》,是划时代的作品。在传奇创作进入高潮的过程中,还出现了某些专门探讨戏曲音律的著作,如王骥德《曲律》等。崇尚昆曲,维护其规矩,反过来又影响了传奇创作。

这个时期比较著名的作品还有高濂的《玉簪记》、周朝俊的《红梅记》、孙钟龄的《东郭记》、张四维的《双烈记》、孙柚的《琴心记》、朱鼎的《玉镜台记》、徐复祚的《红梨记》、叶宪祖的《鸾记》等。而吴江沈与临川汤显祖则是这一时期的两位最重要的传奇作家。沈精通音律,所作传奇17(世称“属玉堂十七种”),今存《义侠记》《红蕖记》等7种。沈传奇创作,讲究音律,强调戏曲语言本色。以沈为首的吴江派,以其创作实践及主张,维护昆腔的地位。汤显祖自称不是“吴越通”(《答凌初成书》)。他的传奇创作,在唱腔上,接受了海盐腔及弋阳腔等“杂调”的影响,不受昆腔“正声”的限制,在反映现实、抒写情性上,强调“自然而然”(《答凌初成书》),不受曲律所束缚。汤显祖传奇创作品种繁多,传世作品《紫钗记》(《紫箫记》修改本)、《牡丹亭》(全名《牡丹亭还魂记》)、《邯郸记》和《南柯记》,世称“玉茗堂四梦”。其中,《牡丹亭》标志着明代传奇创作的最高成就。沈、汤显祖的传奇创作形成了吴江派和临川派,明末,传奇基本上仍是吴江派和临川派两大派。被称为临川派作家的有孟称舜和阮大铖等,被称为吴江派作家的有袁晋和范文若等,其中以袁晋的《西楼记》和阮大铖的《燕子笺》最为著称。

据傅惜华《明代传奇全目》统计,作家姓名可考的明代传奇作品计618种,无名氏作品计332种,合计950种。

(成复旺)

 

从传奇来看,清初的剧坛,气氛相当活跃。朝代的兴亡,民族的危难,以及晚明以来城市工商经济的蓬勃发展,市民阶层力量的壮大,扩展了作家的视野,使戏剧创作的题材,从才子佳人的陈腐公式中解脱出来。作家们或秉遗民志气,假历史人物与故事抒发胸中的愤懑;或表彰“忠、孝、节、义”,以鞭挞投降屈膝的“贰臣”;或取民间流行的传说,描写人情风俗、世态炎凉。顺治到康熙初年,以李玉为首的“苏州派”作家,针对晚明传奇文采繁缛、情节冗长、不合舞台演出要求的弊端,大力从事改革。他们注重以戏曲反映时事,反映社会斗争,广泛描写市民阶层的各种人物,努力表现人民的思想感情与愿望。并且紧缩场次,运用通俗浅近的曲白;音乐方面,以南北合套的方式增强艺术的表现力,收到了良好的效果,受到戏班与观众的欢迎,给清初的剧坛带来了清新的气息。

在“苏州派”作家创作的数量众多的传奇中,杰出的作品要推李玉、毕魏、叶时章、朱合写的《清忠谱》。该剧叙写激于义愤的苏州市民,为抗议厂卫暴行和支持东林党,与代表宫廷势力的魏忠贤集团所进行的一场政治斗争。剧中创造性的夹写了群众场面,气氛逼真。他如揭露酷吏草菅人命的《双熊梦》(朱撰,一名《十五贯》),歌颂草莽英雄豪侠仗义、斥责封建政治腐败的《琥珀匙》(叶稚斐作),描写封建统治集团内部矛盾的《渔家乐》(朱作)、《党人碑》(丘园作),歌颂民族英雄、痛斥奸臣卖国的《牛头山》(李玉作),也都是有影响的好作品。

与此同时,浙江兰溪的李渔,专心致力于喜剧的创作,所撰《笠翁十种曲》,在士大夫中颇受欢迎,其中比较著名的是《风筝误》《奈何天》和《意中缘》。虽然他的剧作情节曲折,语言浅近易懂,但往往鼓吹封建伦理道学,又喜借剧中人物的生理缺陷制造矛盾,且杂有大量庸俗的恶诨。李渔传奇创作的思想内容,和他在《闲情偶寄》戏曲理论中表现的卓越见解恰成鲜明对照。尤侗以科场弊病为题的《钧天乐》,写于取士不公的顺治十四年开科时期,有明确的针对性。万树的《风流棒》《空青石》《念八翻》,俱写才子成名,其中一夫二妇的风流韵事,则体现了封建文人庸俗的生活趣味。

康熙中叶,洪的《长生殿》和孔尚任的《桃花扇》相继问世,它使传奇创作进入又一次高峰,世有“南洪”“北孔”之说。两部传奇都借历史人物与爱情故事为线索,有意识地总结朝代兴亡的历史教训,各有成就。《长生殿》的作者,精通音律,广富才情。但由于一方面要歌颂李隆基、杨玉环生死不渝的爱情,另一方面又要批判这种爱情所导致的偏耽享乐,给国家和人民带来了灾难的罪恶,致使主题和主人公的形象存在矛盾。《桃花扇》中,主人公侯方域与李香君的爱情悲剧,却因与国家的兴亡、民族的命运及南明王朝内部激烈的政治斗争紧密结合,主题思想更显鲜明深刻。在艺术处理方面,《长生殿》的情节结构,以金钗钿盒(象征李、杨情缘)为中心线索,纵横展开,交织成篇。但前半部的写实和后半部的虚构,风格不够统一。《桃花扇》却能巧妙地把统治阶级内部的忠奸斗争、民族矛盾与侯、李的爱情波折,严密地组织成一个有机的整体,寓意深刻,感情强烈,情节曲折动人。自此以后,传奇因文字狱的屡兴和作家们偏嗜昆腔而陷入低潮。雍正、乾隆时期,人们只能看到夏纶等颂扬封建伦理的《瑞筠图》《无瑕璧》《杏花村》一类传奇,和张坚力事模仿、意趣平庸的《玉燕堂四种曲》,虽然出现了蒋士铨这样的作家,也无法改变这种冷落萧条的局面。蒋士铨撰有《冬青树》《临川梦》《香祖楼》《空谷香》《桂林霜》等传奇,由于他在诗歌创作上有很高的造诣,所以剧作文辞优美,饶有情致,但都不适合演出的要求,仅能提供案头欣赏阅读。从内容看来,只有写汤显祖的《临川梦》较有价值,剧中合汤氏及其剧作“四梦”中的人物于一堂,构思上给人以新颖的感觉,余作平平。在宫廷舞台上,御用文人张照等人,为迎合帝王享乐的需要编写宫廷大戏,如敷衍目连救母故事、宣扬轮回报应的《劝善金科》,从吴承恩《西游记》改编却意在巩固封建统治的《升平宝筏》,假水浒英雄故事鼓吹接受招安的《忠义璇图》,叙三国时代历史宣传“天命”的《鼎峙春秋》、叙杨家将故事颂扬忠君观念的《昭代箫韶》,都是长达240出、连演10天的大戏。倒是黄图和方成培等先后创作与改编的《雷峰塔》传奇,写白蛇与许仙爱情波折的民间传说,在舞台上深受观众喜爱,显示了传奇最后的光辉。

(李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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