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智慧与马克思主义哲学

钱 学 森

作者是我国当代著名的科学家，他切身体会到“马克思主义是智慧的源泉”，他说：“要有智慧，就必须懂得并学会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去观察分析客观世界的事物。”本文就是论证这个道理。

这篇文章还阐述了下面一些问题：什么是智慧，智慧与聪明、机灵、智力、智能乃至知识的区别，探讨智慧问题应当站在什么立场，用什么观点，现代科学技术有什么特征，现代科学技术体系是怎样一个结构，现代科学技术体系和马克思主义哲学是什么关系，如何培养提高青年的智慧。试问，这些问题与所要论证的道理之间有什么联系?这些问题之间又有什么联系?不妨把疑难问题记下来，自求解决。

关于人的智慧与马克思主义哲学之间的关系问题，先说说自己的一点感受。我在国外从事教学和研究工作期间，没有好的机会学马克思主义哲学，只是在工作中，从经验和教训中得出了几条治学应该注意的东西，如看问题应找什么角度，碰了钉子又如何办等。当时还自认为这是我的心得。回到社会主义祖国后，有可能认真学点马克思列宁主义、毛泽东思想的著作了，才发现我的那几条治学心得，比起马克思主义哲学来，就好比大海中漂着的几个小水泡，算不了什么。

因为有这点感受，所以我常常向中青年科学技术工作者宣传学习并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的重要性。可是效果不那么好，和者甚寡。我想，听者大概在想：资本主义国家的科学技术不是很先进吗，他们并不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啊!我没有说服人，所以要继续努力，在这里讲讲我这个主张：要有智慧，就必须懂得并学会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去观察分析客观世界的事物。

首先要说明什么叫智慧。我们常常说这个孩子聪明，那个青年机灵。但聪明和机灵是说对客观世界的事物反应比较快，比较敏捷，那是指对一般日常事物而言，比如学生学习中的课堂提问等。这种智能是有方法培养锻炼的，但这类方法出不了智慧。智慧是人脑更高层次的活动。聪明、机灵以及所谓智力、智能都是在低层次，比智慧低一个或几个层次。所以这些开发智力、智能的工作是有益的，但还远不能用以敲开智慧的大门。

为什么这样讲?中国有句老话“大智若愚”嘛，真正有智慧的人，看上去好像还有点迟钝!这是因为他用智慧去考虑深邃^①的问题，对一般问题反而不感兴趣，不愿去花心思。另外，现在“高技术”工作中一项重要课题是人工智能和智能机，但谁也不会把2000年能搞出来的人工智能和智能机同人的智慧等量齐观^②，因为二者有很大区别。

还有一点要说明的：智慧并不仅仅是有知识，不是有了知识就自然而然地有智慧了。这里还有一个运用知识的问题，中国从前就笑话那些“老学究^③”，因为他们有知识不会用，也不能达到智慧的高度。在今天，电子计算机检索的信息资料库时代，更可以说清这个区别，信息资料库所存储的知识比任何人所能知道的都多千倍、万倍、亿倍，但信息资料库本身并没有智慧，甚至连比智慧在档次上低得多的智能都没有。当然，这也决不是说电子计算机检索的信息资料系统没有用，一个有一定知识和智慧的人用了这种网络系统，就如虎添翼，能获得大量“激活”了的情报，也就是有针对性的活知识；而这有针对性的活知识又是人的智慧的原始素材。

①〔深邃(suì)〕深奥。②〔等量齐观〕对不同的事物同等看待。等，同等。量，衡量、估量。齐，一样。③〔学究〕唐代科举制度有“学究一经”科(专门研究一种经书)，应这一科考试的称为学究。后世用来指迂腐浅陋的读书人。

其实上面讲的也是老话了，我之所以重复地写在这里，是为了强调它们的正确性，说明我是赞同这些观点的。目前关于人的智慧的描述和议论还有很多，但说来说去，都是旁敲侧击，没有能够真正从智慧的本质上去探讨培养智慧的切实可行的有效途径。

要解决这个问题，第一步应该回答的是站在什么立场上。智慧是天生的吗?如果是天生的话，那小娃娃就能有智慧了，这在历史上还没有记载。智慧是神授的吗?我们也不信这种鬼话。在这个问题上，不能搞唯心主义，只能搞唯物主义，而且是辩证唯物主义。人的主观可以通过实践去认识客观世界，掌握了客观规律，人又可以主观能动地影响和改造客观世界。这就是我们的立场。

第二步要回答的是用什么观点。我在这里建议，用系统科学这个现代化的观点。就是说智慧作为现象，不可能是孤立于一切事物之外的，它也一定是与其他事物有关联的。前面讲了，智慧要靠知识，特别是活的而不是死的知识。所以我们应该考虑智慧与知识的体系即系统化了的、有合理结构的人类知识之间的关系。这样就把问题推向什么是系统化了的、有合理结构的人类知识。我的答案就是现代科学技术的体系。

所谓现代科学技术体系有两个特征。一是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为最高概括，也就是说，体系中所有的学科、理论都要以马克思主义哲学为指导，不能违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原理。但马克思主义哲学又不是一成不变的教条，体系中所有学科、理论的发展，即科学技术的成果，又要用来丰富、深化和发展马克思主义哲学。二是这样的体系本身处于人类知识海洋之中，并具有开放性。它和体系外的知识还要有不断的交往。我们要重视研究体系外的知识，经过认真整理和仔细鉴别，不断吸收到体系中来，以充实和发展这个体系。

这个现代科学技术体系的结构是：在最高概括的马克思主义哲学下，分若干个大的学科部门，暂时有九个大部门；每个部门又有三个层次，一个基础理论学科层次，一个应用理论学科层次，一个应用业务性或工程技术层次。每一个大部门也有它自己的哲学概括，可以说成是这一部门过渡到马克思主义哲学这个殿堂的桥梁；这些部门的概括也可以认为是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基石。这九大部门及其哲学概括是：自然科学和自然辩证法，社会科学和历史唯物主义，数学科学和数学哲学，系统科学和系统论，思维科学和认识论，人体科学和人天观，军事科学和军事哲学，行为科学和社会论，以及文艺理论和马克思主义美学。文艺理论这个大部门看来只有一个基础理论学科层次，因为文学艺术的创作属艺术和技巧，不算是科学。

以上所说的科学技术体系，包括了人类现在所认识到的客观世界规律的全部精华，它是智慧的泉源，而这个科学技术体系的最高概括马克思主义哲学，就是人类智慧的结晶。我可以举出许许多多例证，在资本主义国家的伟大科学家，他们的成就也都在于他们不自觉地、或多或少地运用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原理。我还可以举出许许多多例证，当这些科学家和学者碰壁闹笑话的时候，也就在于他们违背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原理。在我们国家，过去和今天也有同志讲错话，做错事，其中不少也是因为他们离开了马克思主义哲学的原理。因此结论是：要有智慧就必须懂得并学会运用马克思主义哲学去观察分析客观世界的事物。这样我们就可以重新肯定哲学的涵义：智慧的学问。不过，这种哲学必须是马克思主义哲学。

这样也就明确了如何去培养提高青年的智慧，古人千百年不能解答的问题，现在可以解答了：除了现在已经在做的对学生的智力教育、智力竞赛测验这些必要的低层次的普遍的工作之外，还要从高中开始进行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教育；在高等院校除了深化马克思主义哲学的教育外，还要讲现代科学技术体系，使学生开阔眼界，能高瞻远瞩，也就能更好地领悟马克思主义哲学。

最后，我还要说，一个有智慧的人，是懂得大道理的人，是有社会主义和共产主义理想的人，因而也是一个有道德的人。因为他懂得大道理，“事理看破胆气壮”，他也一定不怕艰难挫折，勇于改革创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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