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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文章富有形象性,在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经典著作中是并不少见的。例如毛泽东同志在讲到共产主义必然战胜资本主义的时候,说:“资本主义的思想体系和社会制度,已有一部分进了博物馆(在苏联);其余部分,也已‘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快进博物馆了。惟独共产主义的思想体系和社会制度,正以排山倒海之势,雷霆万钧之力,磅礴于全世界,而葆其美妙之青春①。”这就是用了形象的语言来说明抽象的道理。比喻准确,形象鲜明、生动是其特征。摆在我们眼前的,不只是几条令人信服的道理,而且是一幅十分鲜明的对比的画面,使人看了,为之振奋。理论文章写到这个境界,可以说是达到了政论与诗的结合,逻辑的说服力和形象的感染力得到了高度的统一。
其次,写理论文章也应该适当地讲究声音。
《世说新语·文学篇》记载:“孔兴公作天台赋成,以示范荣期,云:卿试掷地,要作金石声!”六朝人吟诗作赋,比前代更重视声音之美,所以孔兴公有这样自负的话。其实六朝以来,不只诗赋讲究声音,散文也讲究声音,骈体就是这个倾向发展的结果。当时很多文章读起来都能琅琅上口,形成了一代文风的特色。当然,声音讲究到极端,就成为文章的桎梏,致使“文多拘忌,伤其真美”(《诗品》)。诗歌尚且不可过于拘忌,何况散文?骈四俪六的形式,必须反对。韩愈“文起八代之衰”,确是有功劳的。但韩愈的高明之处还在于他虽然反对骈体的桎梏,却没有把文章的声音之美也笼统地反掉。在《答李翊书》中他就说:“气盛则言之短长与声之高下者皆宜。”他反对六朝人为的音节,仍然提倡以气为主的自然音节。唐宋古文家一般都是重视声音之美的,欧阳修的文章,使人读了有“一唱三叹”的感受,也就是具有声音之美的缘故。
文章要讲究声音,以便于诵读,我以为相当重要。特别是理论文章,讲究一点音节之美,使句子长短适度,声调抑扬铿锵,这会有助于打动读者。古来传诵的名篇,内容未必都很高明,但声音却必然讲究。
当然,文章讲究声音之美,决不是单纯追求形式,而是为了效果。而且,不论骈文或散文,过分讲究声音,都会“失其真美”,桐城派的某些文章尽管读来上口,格调却不高,就是这个缘故。所谓“桐城谬种”,也是应该反对的。但这却不能由一个极端走到另一个极端,根本忽视声音之美。现在有些文章,就思想内容说,非古时可比,但传诵于人口的不多。读不响,甚至读不断,是重要的原因。
其次,理论文章最好也带有感情。
梁启超的“新文体”,在“五四”以前曾经有过很大影响,那原因之一,据他自己说,是“笔锋常带情感”。这话讲得不错,很值得注意。文章要打动人心,是应该带有情感的。抒情文章自然不在话下,这里要强调的是理论文章。人们常有一种成见,以为既是理论文章,就难免枯燥;既然说理,就不能抒情。其实不然。好的理论文章未尝不可以具有抒情的因素。自古以来,例子是不少的。像《论语》和《孟子》,都是富于抒情色彩的文章。更值得注意的仍是《庄子》。庄子口头上不要情感,实际上却不然。例如《徐无鬼篇》有一段:“庄子送葬,过惠子之墓,顾谓从者曰:‘郢人垩慢其鼻端若蝇翼,使匠石斫之。匠石运斤成风,听而斫之,尽垩而鼻不伤,郢人立不失容。宋元君闻之,召匠石曰:‘尝试为寡人为之。’匠石曰:‘臣则尝能斫之。虽然,臣之质死久矣。’自夫子之死也,吾无以为质矣,吾无与言之矣。”这一段是庄子文章里的一个插曲。鼻端涂上一点白粉,抡起斧头砍去,砍掉白粉而鼻子不受伤,这是匠石很高的技术;但这也需要有郢人那样沉着的对象跟他合作才行。郢人已死,匠石的技术就无从施展了。庄子是善谈道理的,但惠子一死,他就失掉了论辩的对象,于是无限感伤。旨在说理,却似叙事,似叙事,又是抒情。议论、叙事、抒情,兼而有之。而且理在情中,不言而喻。寥寥数语,几乎等于一篇《思旧赋》。说理和抒情在这里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清代某些学者写文章,往往只要考据而不要辞章,只要科学性而不要感染力。这种文风影响了后来的一部分学术文章的写作。人们好像有一种意见,以为学术文章就可以不要文采,更不要情感。但我看顾亭林和全谢山的著作就不尽如此,章太炎早期的著作也不尽如此,鲁迅的著作更不是这样。鲁迅也是论学术、作考证的。他论“文字狱”,也考“剥皮法”,而且那功夫决不在清代某些学者之下,识力更高一筹;但是,他的文章却和某些考证家有区别,笔锋是常带情感的,哪怕是写一篇序文,发两句感叹,也是热情洋溢的。
翻开马克思列宁主义的经典著作,可以说每一篇都是洋溢着无产阶级革命家的最炽烈、最真挚的感情的。马克思、恩格斯合著的开辟了一个时代的不朽之作《共产党宣言》,就“写得非常生动而及时,就好像是昨天写成的”(列宁语)。又如毛泽东同志的《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谈到知识分子思想改造的过程时,举出自己情感的变化作例子,感情是那样深厚,说来娓娓动听,如话家常。像这样的文章,也是笔锋带有情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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