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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曰：“噫嘻悲哉!此秋声也。胡为而来哉?盖夫秋之为状也，其色惨淡，烟霏①云敛；其容清明，天高日晶②；其气栗冽③，砭④人肌骨；其意萧条⑤，山川寂寥⑥。故其为声也，凄凄切切，呼号奋发。丰草绿缛⑦而争茂，佳木葱茏⑧而可悦。草拂之而色变，木遭之而叶脱。其所以摧败⑨零落者，乃一气10之余烈11。夫秋，刑官12也，于时为阴13；又兵象也，于行为金14。是谓天地之义气15，常以肃杀而为心。天之于物，春生秋实。故其在乐也，商声主西方之音16，夷则为七月之律17。商，伤也，物既老而悲伤；夷，戮也，物过盛而当杀。
“嗟夫!草木无情，有时飘零。人为动物，惟物之灵。百忧感其心，万事劳其形。有动于中，必摇其精18。而况思其力之所不及，忧其智之所不能?宜其渥然丹者19为槁木，黟然20黑者为星星21。奈何以非金石之质22，欲与草木而争荣?念谁为之戕贼23，亦何恨乎秋声?”
童子莫对，垂头而睡。但闻四壁虫声唧唧，如助余之叹息。 |
①〔霏〕飞散。②〔晶〕明亮。③〔栗冽〕寒冷。④〔砭(ｂｉāｎ)〕古代用石针刺皮肉治病叫砭。这里是刺的意思。⑤〔萧条〕寂寞冷落，没有生气。⑥〔寂寥〕寂静，空旷。⑦〔绿缛(ｒù)〕绿色浓密。缛，繁密。⑧〔葱茏〕青翠茂盛的样子。⑨〔摧败〕折断，凋落。10〔一气〕指构成天地万物的混然之气。天地万物的变化，都是“一气”运行的结果。11〔烈〕威力。12〔刑官〕管刑法、狱讼的官职。《周礼》把官职按天、地、春、夏、秋、冬分为六类。因为秋有肃杀之气，所以把职掌刑法、狱讼的刑官分属于秋。13〔于时为阴〕在季节上说属于阴。古以春夏温暖为阳，秋冬寒凉为阴。14〔又兵象也，于行为金〕秋又是兵器和用兵的象征，在五行上属于金。《礼记·月令》：“季秋之月，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五戎就是弓矢、殳、矛、戈、戟五种兵器。古代把秋季和五行的金相配，金是制造兵器的原料，所以秋又是兵象。15〔义气〕天地严凝之气。义在这里有刑杀得当的意思。16〔商声主西方之音〕古代称音乐上的五个音阶为宫、商、角(ｊｕé)、徵(ｚｈǐ)、羽，并与五方相配，商声属西方。17〔夷则为七月之律〕古代把十二个高度不同的标准音叫十二律，并与十二个月相配。夷则是十二律之一，与七月相配。
18〔必摇其精〕一定要动摇它的精神。19〔渥(ｗò)然丹者〕指红润的面色。渥丹，润泽的丹砂。20〔黟(ｙī)然〕形容黑的样子。21〔星星〕鬓发花白的样子。22〔金石之质〕金石的质地。古诗十九首中有“人生非金石，岂能长寿考”的诗句。23〔戕(ｑｉāｎｇ)贼〕残害。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