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  夜幕下的大海

沈丽敏

夜幕不知不觉地降临了。在这静谧的夜色里，我独自漫步在松软的沙滩上。经过一天的喧嚣，海，有些疲乏了，躺在巨大的摇篮上小憩。它亲热地吻吻岩石，嘴里哼着一首小夜曲，那声音是轻柔、甜美、透明的，仿佛轻轻滑过钢琴的键盘，从肖邦手下流出。我为这美妙的音响陶醉了，心也随着那乐曲荡漾起来。

海水悄悄爬上沙滩，窸窣着、呢喃着，有时还开玩笑地抚摩我一下。当我被它那冰凉的水惊醒时，它却调皮地跑开了。有时，它会噙着一朵素洁的花向我走来，我俯身去摘，捧起的却是一汪清凉的水。有时候，它又会把可爱的小贝壳、小海螺、小海宝推到我脚边。我感谢它的小礼物，它满意地笑了，发出汩汩的声音。

我慢慢地走着。海风轻轻拂过面颊，带着淡淡的咸味，清新而又凉爽。

绕过几处礁石，过几道浅湾，登上盘卧的、镇海群虎似的奇崖怪石，举目远望，墨黑的天空扣在海面上，那宝石般的一弯新月特别醒目。我离月亮那样近，仿佛一抬手便能将它摘下来，真不知我现在是在天宇还是在海边。

突然，茫茫的大海上泛起一道银河，鱼鳞般闪烁着，光随波转，碰在礁石上，便绽出玉般洁白的水花。远处是一片五彩的灯火，倒映在海中，摇曳着，闪烁着。那可是珍珠的喷泉汇聚，那可是琥珀的急雨组合，还是一颗颗流星坠入人间?它们和高空的星月遥相辉映，共同点缀这美好的夜晚……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冷风吹来，我不由打了寒颤。哦，涨潮了。只见天际云起，从灰蒙蒙的天水汇合处，抖开了一条条白练。大海刚才的温柔、恬静消失得无影无踪，它像一头狂暴的狮子，恶狠狠地冲到我脚下，一头撞在岩石上，又像瀑布般倾斜飞溅而下。顷刻间，“雾从身边起，云傍马头生”。月光下的海水被狂风和波涛蹂躏着，成了满地碎银。前浪引后浪，后浪推前浪，浪拍云，云吞浪，绞成一团；你撞我，我碰你，化作水烟细沫。整个大海已变成一个万马奔腾、金鼓齐鸣的战场。我被这壮观的景象惊呆了，浪花溅到身上，竟不知躲避。

在苍茫的大海上，我忽然看到一点萤火似的光亮。啊!那是一条小船。小船在波涛中颠簸，只见它从浪尖上飞起，跌入浪谷，又从谷底爬起顽强地前进着。那是一条打鱼船，还是一只海燕?我久久地望着……

【评析】

《夜幕下的大海》运用两副笔墨，为我们描绘了大海的两种性格：温柔与狂暴。作者以舒缓的笔调，摹写摇篮小憩，亲吻岩石，哼小夜曲，调皮玩笑，倒映灯火等优美画面，从而展示海的恬静；又以急促的节奏表现海涛与岩石撞击、狂风与大海撕扯、浪与云纠结等激烈场面，从而展示海的暴烈。对比鲜明，形象生动，将大海多姿多彩的美写得动人心魄。

(石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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