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唐语林》选^①

 王谠

这四篇短文叙事简要，文笔朴实，可是所表现的人物都很生动。故事的内容有警戒作用，今天仍可以借鉴。

①选自《唐语林》卷二，各篇的题目都是编者加的。《唐语林》是模仿《世说新语》辑录的记载唐朝遗闻轶事的书。《世说新语》分为德行、言语等三十五门，《唐语林》增加嗜好、俚俗等十七门，共五十二门，八卷。今本已不全。故事都是从其他笔记(五十种)选录来的，所据的书，有的后代已经不存。王谠(ｄǎｎｇ)生卒年不详，字正甫，宋代长安(现在陕西省西安市)人。只知道编《唐语林》是在北宋末年宋徽宗时代(1101—1125)，其他不清楚。

课文：

乐工^②罗程者，善弹琵琶，为第一，能变易新声^③。得幸^④于武宗^⑤，恃恩自恣^⑥。宣宗^⑦初亦召供奉^⑧。程既审上晓音律^⑨，尤自刻苦。往往令倚嫔御歌¹⁰，必为奇巧声动上¹¹，由是得幸。程一日果以眦睚¹²杀人，上大怒，立命斥出¹³，付京兆¹⁴。他工辈¹⁵以程艺天下无双，欲以动上意¹⁶。会幸苑中¹⁷，乐将作¹⁸，遂旁设一虚坐，置琵琶于其上。乐工等罗列¹⁹上前，连拜且泣。上曰：“汝辈何为也?”进²⁰曰：“罗程负²¹陛下，万死不赦²²。然臣辈惜程艺天下第一，不得永奉²³陛下，以是²⁴为恨。”上曰：“汝辈所惜罗程艺耳，我所重者高祖²⁵、太宗²⁶法也。”卒²⁷不赦程。

注释：

②〔乐工〕以演奏为业的人。③〔变易新声〕创制新曲调。④〔得幸〕受宠爱。⑤〔武宗〕唐武宗李炎。⑥〔恃恩自恣(ｚì)〕依仗皇帝的宠爱而放纵自己。⑦〔宣宗〕武宗的儿子李忱(ｃｈéｎ)。⑧〔召供奉〕叫他到宫廷演奏。供奉，在宫廷当差。⑨〔审上晓音律〕深知皇上通晓音乐。10〔倚嫔(ｐíｎ)御歌〕为妃嫔唱歌伴奏。倚，照格律作。嫔，御，都是侍奉皇帝的女子。11〔动上〕使皇帝感动。〔眦睚(ｚìｙá)〕也作“睚眦”，瞪眼睛，发怒。指极小的仇恨。眦，眼眶。睚，眼边。〔立命斥出〕立刻命令赶出去。〔京兆〕京兆尹，京城长安地区的长官和衙门。〔他工辈〕其他乐工们。〔动上意〕触动皇帝怜惜的心。〔会幸苑中〕适值皇帝到花园去。〔作〕演奏。〔罗列〕排成队。〔进〕向前来。〔负〕对不起。〔万死不赦〕无论怎样都不能赦免他的罪。万死，死一万次。〔奉〕伺候。〔是〕这件事。〔恨〕遗憾。〔高祖〕唐开国皇帝李渊。〔太宗〕唐太宗李世民。〔卒〕终于。

陆少保^①

陆少保，字元方，曾于东都^②卖一小宅。家人将受直^③矣，买者求见，元方因^④告其人曰：“此宅子甚好，但^⑤无出水处^⑥耳。”买者闻之，遽辞^⑦不买。子侄以为言^⑧，元方曰：“不尔^⑨，是欺之^⑩也。”

①〔陆少保〕名元方，字希仲，唐代苏州人。官至同平章事(宰相)。他做过太子右庶子，没做过太子少保。文中称他为少保，字元方，可能是传闻之误。②〔东都〕洛阳。③〔直〕同“值”，价钱。④〔因〕于是。⑤〔但〕只是。⑥〔出水处〕泄水于宅外的处所。⑦〔遽(ｊù)辞〕立即推却。遽，匆忙。⑧〔以为言〕为此说了埋怨的话。⑨〔不尔〕不这样(如实告诉买主)。⑩〔欺之〕欺骗他。

徐大理^①

徐大理有功每见武后^②将杀人，必据法廷争^③。尝与武后反复^④，词色^⑤愈厉。后大怒，令拽^⑥出斩之，犹回顾曰：“身虽死，法终不可改。”至市^⑦，临刑得免^⑧，除^⑨为庶人^⑩。如是再三，终不挫折¹¹。朝廷倚赖¹²，至今犹忆¹³之。

狄梁公^①

狄梁公与娄师德^②同为相。狄公排斥师德非一日^③，则天问狄公曰：“朕大用卿^④，卿知所自^⑤乎?”对曰：“臣以文章直道^⑥进身^⑦，非碌碌^⑧因人^⑨成事。”则天久之曰：“朕比^⑩不知卿，卿之遭遇¹¹，实师德之力。”因命左右取筐箧¹²，得十许¹³通荐表¹⁴，以赐梁公。梁公阅之，恐惧引咎¹⁵，则天不责。出于外曰：“吾不意¹⁶为娄公所涵¹⁷!”而娄公未尝有矜色¹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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