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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出西陵⑦，始得平地，其流奔放肆大⑧。南合沅、湘，北合汉沔⑨，其势益张10。至于赤壁11之下，波流浸灌12，与海相若。清河13张君梦得谪居齐安，即14其庐之西南为亭，以览观江流之胜15，而余兄子瞻名之曰“快哉”。 |
⑥选自《栾城集》。苏辙(1039—1112)，字子由，苏轼的弟弟，“唐宋八大家”之一。⑦〔江出西陵〕江，长江。出，流出。西陵，西陵峡，又名夷陵峡，长江三峡之一，在湖北省宜昌市西北。⑧〔奔放肆大〕奔放，水势疾迅。肆大，水流阔大。⑨〔南合沅、湘，北合汉沔(ｍｉǎｎ)〕沅，沅水(也称沅江)。湘，湘江。两水都在长江南岸，流入洞庭湖，注入长江。汉沔，就是汉水。汉水源出陕西省宁羌县，初名漾水，东流经沔县南，称沔水，又东经褒城县，纳褒水，始称汉水。汉水在长江北岸。10〔益张〕越发盛大。张，大。11〔赤壁〕赤壁矶，在现在湖北省黄冈市城外，苏轼误以为周瑜破曹操处。12〔浸(ｊìｎ)灌〕浸，灌，意思都是“注”。这里形容江水浩荡的样子。13〔清河〕郡名，现在河北省清河县。14〔即〕就着，凭着。15〔胜〕胜景，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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盖亭之所见①，南北百里，东西一舍②。涛澜汹涌，风云开阖③。昼则舟楫出没于其前，夜则鱼龙悲啸于其下。变化倏忽④，动心骇目⑤，不可久视⑥。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⑦，举目而足⑧。西望武昌诸山，冈陵起伏，草木行列⑨，烟消日出，渔夫樵父之舍，皆可指数10：此其所以为快哉者也。至于长洲11之滨，故城之墟12，曹孟德、孙仲谋之所睥睨13，周瑜、陆逊之所骋骛14，其流风遗迹，亦足以称快世俗15。
昔楚襄王从宋玉、景差于兰台之宫16，有风飒然至者，王披襟当之，曰：“快哉此风!寡人所与庶人共者耶?”宋玉曰：“此独大王之雄风耳，庶人安得共之!”玉之言盖有讽焉17。夫风无雌雄之异，而人有遇不遇之变18；楚王之所以为乐，与庶人之所以为忧，此则人之变也，而风何与焉19?士生于世，使其中不自得20，将何往而非病21?使其中坦然，不以物伤性22，将何适23而非快?今张君不以谪为患24，窃会计之余功25，而自放26山水之间，此其中宜有以过人者。将蓬户瓮牖27，无所不快；而况乎濯28长江之清流，揖29西山之白云，穷耳目之胜以自适30也哉!不然，连山绝壑，长林古木，振之以清风，照之以明月，此皆骚人思士之所以悲伤憔悴而不能胜者31，乌睹其为快也哉!32 |
①〔亭之所见〕在亭上能够看到的(范围)。②〔一舍〕三十里。古代行军每天走三十里宿营，叫做“一舍”。③〔风云开阖(ｈé)〕风云变化。意思是风云有时出现，有时消失。开，显现。阖，闭藏、消失。④〔倏忽〕迅急。⑤〔动心骇目〕犹言“惊心骇目”。这是说景色变化万端，能使见者心惊，并不是说景色可怕。⑥〔不可久视〕这是说，以前没有亭子，无休息之地，不能长久地欣赏。⑦〔今乃得玩之几席之上〕现在却可以在亭中的几旁席上赏玩这些景色。几，小桌。⑧〔举目而足〕抬起眼来就看个够。⑨〔草木行列〕草木成行成列。10〔指数〕用手指点着数清数目。11〔长洲〕江中长条形的沙洲或江岸。12〔故城之墟〕旧日城郭的遗址。故城，指隋朝以前的黄州城(唐朝把县城迁移了)。墟，旧有的建筑物已被毁平而尚留有遗迹的空地。13〔曹孟德、孙仲谋之所睥睨〕曹操(字孟德)、孙权(字仲谋)所傲视的地方。睥睨，斜视的样子，引申为傲视。赤壁之战时，曹操、孙权都有气吞对方的气概。14〔周瑜、陆逊之所骋骛(ｃｈěｎｇｗù)〕周瑜、陆逊活跃的地方。周瑜曾破曹操于赤壁，陆逊曾袭关羽于荆州，败刘备于夷陵，破魏将曹休于皖城。骋骛，犹言“驰马”，形容往来活跃。15〔称快世俗〕使世俗之人称快。
16〔楚襄王从宋玉、景差于兰台之宫〕宋玉有《风赋》，讽楚襄王之骄奢。楚襄王，即楚顷襄王，名横，楚怀王之子。宋玉、景差都是楚襄王之侍臣。兰台宫，遗址在现在湖北省钟祥县东。17〔盖有讽焉〕大概有讽刺的意味在里头。18〔人有遇不遇之变〕人有遇时和不遇时的不同时候。遇，指碰上好机会，被重用。19〔何与(ｙù)焉〕有什么关系呢?与，参与。20〔使其中不自得〕假如他心中没有自得之乐。21〔病〕忧愁，怨恨。
22〔以物伤性〕因外物(指环境)的影响而损伤精神。23〔适〕往。24〔患〕病，忧愁。25〔窃会(ｋｕàｉ)计之余功〕窃，偷得，这里即“利用”之意。会计，指征收钱谷等事。余功，功劳之余，即剩余时间。26〔自放〕自己任情漫游。放，纵。27〔蓬户瓮牖〕蓬户，用蓬草编的门。瓮牖，用破瓮做的窗。28〔濯〕洗濯。29〔揖〕拱手行礼。这里的意思是相对(西山白云)。30〔自适〕自求安适。31〔此皆骚人思士之所以悲伤憔悴而不能胜者〕此，指“连山绝壑，长林古木”等快哉亭上所见景物。骚人思士，指心中有忧思的人。胜，禁(ｊīｎ)。32〔乌睹其为快也哉〕哪里看得出这些是畅快的呢!乌，哪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