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太阳吟^①

闻一多

      这首诗作于1922年。当时诗人正在美国留学，身处大洋彼岸，日夜思念故乡。他在同年给友人的一封信中说：“我想你读完这两首诗（指《太阳吟》《晴朝》），当不致误会我想的是狭义的‘家’。不是！我想的是中国的山川，中国的草木，中国的鸟兽，中国的屋宇中国的人。”我们可以结合这段话来体会诗中洋溢的炽热的爱国激情。

　　自读时，要注意诗中太阳的意象和诗人的感情有什么变化；诗中不乏奇丽的想像，有些地方还借用了神话中的太阳形象，这对表达诗人的感情有什么作用；对结尾句“我的家乡不在地上乃在天上”应怎样理解。要反复吟咏。品味这首诗回环往复、富于节奏感的韵律美。

　　太阳啊，刺得我心痛的太阳！

　　又逼走了游子的一出还乡梦，

又加他十二个时辰的九曲回肠！

 

　　太阳啊，火一样烧着的太阳！

　　烘干了小草尖头的露水，

可烘得干游子的冷泪盈眶？

 

　　太阳啊，六龙骖驾^②的太阳！

　　省得我受这一天天的缓刑，

就把五年当一天跑完那又何妨？

 

　　太阳啊神速的金乌^③太阳！

　　让我骑着你每日绕行地球一周，

也便能天天望见一次家乡！

 

　　太阳啊，楼角新升的太阳！

　　不是刚从我们东方来的吗？

我的家乡此刻可都依然无恙？

 

　　太阳啊，我家乡来的太阳！

　　北京城里的宫柳裹上一身秋了吧？

唉！我也憔悴的同深秋一样！

 

　　太阳啊，奔波不息的太阳！

　　你也好像无家可归似的呢。

啊！你我的身世一样地不堪设想！

 

　　太阳啊，自强不息的太阳！

　　大宇宙许就是你的家乡吧。

可能指示我我的家乡的方向？

 

　　太阳啊，这不像我的山川，太阳！

　　这里的风云另带一般颜色，

这里鸟儿唱的调子格外凄凉。

 

　　太阳啊，生命之火的太阳！

　　但是谁不知你是球东半的情热，

同时又是球西半的智光？

 

　　太阳啊，也是我家乡的太阳！

　　此刻我回不了我往日的家乡，

便认你为家乡也还得失相偿。

 

　　太阳啊，慈光普照的太阳！

　　往后我看见你时，就当回家一次；

　　我的家乡不在地下乃在天上！

    注释

    ①选自《闻一多全集》第3卷(三联书店1982年版)。闻一多(1899—1946)，本名家骅，湖北浠水人，诗人、学者。著有诗集《红烛》《死水》等。

    ②〔六龙骖(ｃāｎ)驾〕在我国古代神话中，太阳乘着六龙的车驾。《初学记》卷一引《淮南子》：“爰止羲(ｘī)和，爰息六螭(ｃｈī)，是谓悬车。”注：“日乘车驾以六龙，羲和御之，日至此而薄于虞泉，羲和至此而回六螭。”骖驾，三匹马驾的车，也泛指车驾。

    ③〔金乌〕在我国古代神话中，太阳上有三足乌，故以金乌为太阳的别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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